母亲说的他是肿瘤科的刘主任,才被我送出门去的。因为这个黄昏,昏迷了一周的母亲突然醒来,要出门。她说:到院子里走走。
刘主任不同意。他在楼道里跟我说这个样子可不好,肝昏迷了一周之后这个样子,我看是回光返照,你们要做好准备了。这话竟然给母亲听了去。而且,她反对。

我终于给母亲穿戴好了。全副武装的冬衣,腿上还盖了毛毯,我拿出一次性口罩给她戴上,然后问她憋不憋,她说挺好的,走吧走吧。
她早就迫不及待了,迫不及待地到院子里去--用她的话说:透口气。我推着她的轮椅,在楼道里走。一个来回,两个来回。她像是睡着了,不出声。我想就这样混过去了吧,出去是万万使不得的,她几近衰竭的体力怎么受得了初春的夜风?我同时想起刚才刘主任的话,便越发地不敢走远。
母亲却突然叫了起来。她叫电梯电梯。她居然看见了电梯。我只好停下来却没按下楼的按键。就那样等了一会儿,然后我说电梯坏了。她气若游丝地跟着我说坏了。我说咱们去那边吧,妈。